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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September 10

    刘心武探佚红楼,戏说?续貂?

    200多年来,一部《红楼梦》扰动了无数人的心曲,也构筑了现代显学红学,可见,《红楼梦》恒远的文化魅力。但遗憾的是,曹雪芹只给后人留下了80回本,造成了“红楼遗梦”的缺憾。故自清以降,红楼续书纷纷不绝,但这些续作多数无聊或无趣,唯高鹗所作的40回得到了读书界的认可。

    刘心武先生是当代著名作家,对于《红楼梦》多有探佚,其主要论述已借助中央台的百家讲坛而大肆传播,目前仍在百家讲坛开讲,受到老百姓大力追捧,一时红极无两,在网络上也激起不小的反响,支持者与反对者皆来势汹汹。刘心武意欲推翻高鹗40回,而恢复他所认为的曹雪芹108回真面目,且有传言称,他准备续写被高鹗等人故意篡改或遗失的28回,用他的话来说,便是所谓的“探佚”。

     

    事件回放

    刘心武以索隐法研究《红楼梦》,已非一时,早在九十年代,他便提出了所谓“秦学”,将秦可卿作为红楼梦中最为关键的人物加以研究。2005年起,刘心武在百家讲坛开讲自己研究红楼的心得,红极一时。200612月,在出版《刘心武揭秘古本〈红楼梦〉》时,有媒体传出刘心武意欲续写《红楼梦》,要推翻高鹗的后40回,恢复他所认为的曹雪芹108回真面目。

    在刘心武的理解中,《红楼梦》应以大悲剧收场:在党派纷争篡权夺位斗争中,贾王史薛及甄家一败涂地,凤姐儿不堪凌辱投江自尽,元春被人诬陷害死,贾母死后黛玉愈发没了靠山,于月圆之夜步入湖中。黛玉死后,宝玉和宝钗完婚,宝钗因内外交困染病而亡,卫若兰临死前又将湘云托付给宝玉。宝玉湘云二人一路行乞,虽不断有前日下人好心收留,但湘云溘然而逝,宝玉大彻大悟,回归天界恢复神瑛侍者身。

    一时间,刘心武续写《红楼梦》一事激起巨大反响。在红学界内,支持与质疑的声音针锋相对。而某网络调查则显示:近六成的网民认为刘心武续写《红楼梦》将是狗尾续貂,并认为刘心武续书的最大困难是他过分政治化的个人曲解

    今年5月,刘心武对“续写”一事进行了“辟谣”,声称这是条假新闻。他认为,自己只是对《红楼梦》的第81回至108回,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推测进行了探佚,不想被媒体夸张成续写了 。

    无论是续写还是探佚,刘心武想重新改写《红楼梦》的结局,是不争的事实。日前,随着刘心武在百家讲坛继续讲解他心目中的红楼结局,对刘心武续写红楼的争议仍然纷纷扰扰,并未平息。刘心武的改写是否真能符合曹雪芹的原意呢?

     

    争议一:索隐红楼,生编硬造?

    不少人认为,刘心武以索隐的方法对《红楼梦》的重新解读,简直是在生编硬造,“戏说”红楼。秦可卿原是废太子的女儿,藏匿于贾府,后在贾元春向皇帝告密后自杀,妙玉是贾宝玉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之一,如此种种经刘心武挖掘出来的“幕后故事”,听上去实在有些匪夷所思。刘心武索隐红楼究竟是否可取?

   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胡晓明认为,刘心武继承了中国古老的索隐传统,无所谓好坏,只能说他做得很聪明,很有创意,也很有想象力。索隐本来就不是现代科学意义上的学术研究方法,它介于考据与文学之间,可以允许想象力的发挥,也无须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推理。刘心武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延续了传统,没什么可批评的。他像于丹一样,制造一种适合老百姓消费需求的文化产品,娱乐一下、戏说一下经典,让老百姓分享经典的不同层次的魅力,实在无可厚非。

    《红楼梦》研究专家、上海师范大学的孙教授也认为,刘心武做的就是索隐,是“猜谜”,根据文本字面上的描写望文生义,和考据学完全是两回事。作为一家之言,刘心武的解读完全可以存在,尽管它和曹雪芹的本意相去甚远。至于说“秦学”之类的,任何人都可以提出一个“学”,这也是眼下学术界的常事。

     

    争议二:续写红楼,有无权利?

    刘心武的红楼探佚或续本想要颠覆高鹗,破坏的不仅是200百年国人对于《红楼梦》约定俗成的文化理解,还要强行推翻已经深入人心的黛玉焚稿、宝玉哭灵等经典片断,刘心武实在是颇有胆量。虽然自清以降,各式红楼续本纷纷不绝,但多因无聊或无趣,未能流传。如今,刘心武大胆再次尝试,是不是有些过分自信,而有僭越之嫌呢?

   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程教授说,以后现代的眼光来看,任何文本一旦诞生,它就脱离了作者,有了极大的开放性,任何人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阐释,阐释可以表现为刘心武这样的探佚或续写,因此,刘心武作为一个现时代的读者,完全有权利去改写现有的结局。

    胡晓明也认为刘心武续写红楼,“没什么可奇怪的”,作为一个作家,他应该能够胜任续写红楼的工作。当然,能不能胜出高鹗的续本,则要打个问号了,毕竟,高本是流传下来的最好版本。无论如何,胡晓明强调,刘心武完全有续写的权利,至于续作是否成功,则要经过读者和时间的检验。

    “续写也许更能发挥刘心武的长处,研究并不是他的长项,”《红楼梦》研究专家孙教授也认可“续写”这一行为,“有人有这个勇气,理论上来说也有可能,我们实在不必说三道四。至于写得好不好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争议二:狗尾续貂,宿命难逃?

    刘心武先生曾批评过高鹗,说他的思想境界和生活情趣与曹雪芹相差太远太远,所以他的续作完全不可信。然而,这句话是否可以用来回应他本人呢?无论他对《红楼梦》的理解多么贴近,无论他所谓的探佚多么符合曹雪芹前80回的逻辑因果关系,但,刘心武和曹雪芹之间毕竟横亘着永远无法平复的时空鸿沟。这种阔大的鸿沟,会不会让刘心武续书无法摆脱狗尾续貂的宿命?

    “今人为古代名著续书(或探佚),是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情,难免狗尾续貂。”文化学者李仿话说得颇为“武断”,在他看来,刘心武和曹雪芹之间存在的时空鸿沟,使得刘心武无法真切体会曹雪芹所处时代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背景,更不可能体会当时的风土人情和市井实情(这一点,高鹗倒是完全有可能做得到的),而由此带来的文字的梳理、遣词造句的差异,这些不可忽略的缺陷也是无可逾越的。“所以,刘心武先生的探佚简直就不可能与曹雪芹的80回作无缝的对接,就是想超越前代的续书都是难之又难。”

    作家邓慧民持同样的见解,他认为,高鹗之所以在所有的续书中被举世公认,一方面,是因为他所处的时代和曹雪芹相近,另一方面,高鹗本人的文化学养也极高,在文字功力上最为契合曹雪芹的特征,这一点已为电脑分析所佐证。“刘心武先生的文字当然有自己的特点,但他的古汉语和古诗词的水平实在不会比高鹗高。很多年以前,刘心武甚至大胆地将唐诗误作自己的作品发表,这一公案恐怕大家还不会忘记吧,由此也可见他的古典诗词水准了。而且,他的小说社会价值高于文学价值,在此,希望刘心武先生能够三思。”